叶子谱

叶子谱

歙潘之恒

题辞云：“叶子，古贝叶之遗制。前人刳桐书柿，题枫佩兰，皆取诸叶，此简策之所昉也。物各有品，虽小技必有可观。”作叶子谱。

名数品

叶子始于昆山。初用水浒传中名色为角抵戏耳，后为马掉扯三章六章授一霹，又有闯双头、截角、尊极、抢结、归一，种种今不尽行。其法分立四门，自相统辖。由空□至九为钱，累钱为百，累百为万，累万为十万，以至万万。万胜千，千胜百，百胜钱，钱数贱九而贵空，殊倒置有味。戏百出而不穷，用数多而尚变故也。至酒牌出而古意逾失，用之逾浅。禅爵花妓既已不伦，甚至淫媒欲呕，徒败人兴，亦惟昆为滥觞云。

汪伯玉司马富于酒德，怜才士而矜穷人，数钱之令为蒋生文藻作也。义举贫而贤者，与富而□者较，不啻羞称之。惟致而能散，以无量数终焉。颠倒豪杰，挥斥宇宙，可谓钱神之董狐、酒魔之巫咸，足为贫儿吐气矣。欹器扑满之喻，何以尚此？故首昆山而揭之。

分门品

做于昆山，今驷马桥犹盛行之。

钱制圆而孔方，取象于大，反数于空，故尊空没文。空者所以贮也，当其无，有贮之用，属波斯献马矣。称□客戏者，兽食之余井上有李是也。里人目为枝花。枝花者，花未咸果，故自一至九咸呼为果。本枝花而得名，而文钱为最初之义，其数十一叶而极于九。

索以贯钱，百文为索，极于一而尊于九。九者数之盈，十索则名贯矣。故去十为万始焉，叶凡九。

万者，索之累十而得名者也。极一而尊九，不居其十，以十者有所总也。叶数亦如索。

十举成数，一不必纪而一首焉，以偶对百，百而千，千而万，示极而不孤，处尊而不汰，数之成也。叶得十一。

野史赞曰：“履其成，无忘其空。空以基之，成以息之。”是四十张之所由作也。

图象品

模昆山制。

十字门计十一叶，画形皆半身，万门做此。

尊万万贯：天魁星呼保义朱江貂髯。

千万：天伤星行者武松。

百万：天罪星短命二郎阮小五，截人首为双头而自侧，并呼曰百歪头是也。

九十：天败星活阎罗阮小七。

八十：天满星美髯公朱仝，抱子双头。

七十：地勇星病尉迟孙立。

六十：天威星双鞭呼延灼。

五十：天孤星花和尚鲁智深。

四十：天杀星黑旋风李逵。

三十：天暗星青面兽杨志。

二十：地慧星一丈青扈三娘。

万字门计九叶。

尊九万贯：天退星插翅虎雷横。

八万：天空星急先锋索超。

七万：天猛星霹雳火秦明。

六万：天微星九纹龙史进，双头。

五万：天寿星混江龙李俊。

四万：天贵星小旋风柴进。

三万：天勇星大刀关胜。

二万：天英星小李广花荣。

一万：天巧星浪子燕青。

索子门计九叶，有象肖贯之索，而钱图孔方。

尊九索：自下虚四贯，叠二贯而锐其一。

八索：叠二而四之。

七索：叠二者三而特其一。

六索：如六木双连。

五索：如艮卦形。

四索：如双珠环。

三索：如品字形。

二索：如折足。

一索：如股钗。

文钱门计十一叶。

尊空没文：原貌波斯进宝形，标曰空一文，其形全体而跣足黑靴，或题为矮脚虎，以空为尊，反之也。

半文钱：花实各半，或曰一枝花，或曰□客。

一钱：如太极，自一至九，以所貌大小不一以次。

二钱：如腰鼓。

三钱：如乾卦形。

四钱：如连环。

五钱：如五岳顶形。

六钱：如坤卦形。

七钱：如北斗形。

八钱：如块玉。

九钱：如三叠峰。

重赞曰：“辟宾四门，所以礼贤。不问积聚而工数钱。散愚称守运之有神，能积能散存乎其人。空不居其歉，万不履其盈。惟符之辈有若宋公明，亦足为世所程，谁曰不经？”

刻画品

测昆山制。

凡扯张斗虎俱去十门，张用万万空汤为双花，虎用千兵为统辖。拿州席上客众，亦存十门，取九益其权也。今搜昆山旧牌而强名其刻画者，拈一为截角，二为斜眼，三为豹牙，四为内缺，五为双白，六为双箸，七为斜齿，八为外缺，九为弦月。曰缺皆为屑，曰白属眼目，箸属鼻，月乃如眉，五官差具矣。

王子除夕定。

截角：一豹三张同。

斜眼：二豹三张同。

豹牙：三豹三张同。

内鈌：四豹三张同。

双白：五豹三张同。

双箸：六豹三张同。

斜齿：七豹三张同。

外缺：八豹三张同。

弦月：九豹三张同。

亘史云：“自闯双头外，有以边围竞者，标□而掩其幅。凡折角去齿，抉目绚肤，惟所令而相摩，不以偏长取胜，惟虎中之豹最宜参之。”或曰：“五刑未备，奈何以修眉代截耳耶？”倘亦广陵人讳之也。

□一雷品

江鄙为豪饮，颇厌烦苛。人座惟投叶于组雷间，各射所覆，执之尊屈，以四门为杀。推上客主盟，众环攻焉，惟一反掌而胜负立见。欢声轰然，饮如决雷矣。

马掉品

亦云马掉脚，谓马四足失一则不可行，讹脚为角非。

马掉以军令行之，法分四垒，用昆山叶四十张，各执其八而虚八为中营，主将护之，以纪最殿，定赏罚焉。

选将以虚卜，植帜于坛，而三家环攻之。袒左整乱曰齐，袒右截拍而稽数，以标首出者，若狙张以侦四门。三家者遥应，而主将孤立无援。军行八出，再捷为平，三为胜。以掉奇者，奇者与赤手等，不为功；而余勇者故示弱以饵之，斩收全功焉。

大都三家务合从，而主将衡之。居坛之上，虽尊兼毋各留虑敌以并得；偶居坛之下，虽小劣必让，毋贪噬徼，分力以穷寇。主不哗显，客不嫌许，显则易奏绩，而许者有巧中。故其许也，仅以愚主，而客皆默谕，不目挑，不指动，不声扬，不以揲示异，犯此者皆下品。其显也，用以警敌，不帖危，不持满，不市尊，不羞晚成，犯此者无胜策。

三捷者胜一垒，而五捷者亦胜一垒，善军者快三而愧五焉，五斯拙矣。五捷而收三垒，则巧莫如之。故七出者胜败之纽，逾此则弃其八。有制人者，人勿顾，多奇功焉。家有全胜者无私让，有后却者无先雄，有劲掠者无袭小。以神运智，以人合天，以运履泰，因微而显，转败为功，此不可以家户晓、口舌谭也，悟者自得之尔。

部中惟百万箸花，上国之将相也。犹齐之管晏、郑之侨肹、魏之信陵，虽臣而威震主矣。故其赏独专，败亦得，胜亦得。或倍之，以胜倍也；或三之，以自出师而三也。惟胜败均者尚焉。主将得百万，无尊无捷而胜居一矣。惟四尊并而百万无所庸，其胜四之；四尊而挟百万，则益而五之矣。

四尊视虚叶之副，各以门取尊，而拍叶掩其上，军罢而稽程，故有尊而不胜者矣，未有百而不尊者也。叶之副而当尊，则兼者胜矣，兼者尊之第二叶也。今夷狄之间或贵兼而抑尊，此无将之心所不取也。匹夫而称雄则极，或有时而尊军司马纪录可也，势固无两尊矣。

自先锋赏出师之捷，而十门无敢出者矣。执千兵者用墨守焉，先锋不见，则千兵无敢求功。十队无敢尝者，虑或为先锋诡得也。惟执百者可以十队微焉，微亦不能为豪，其他路弱矣。雄者辄一搏而纵奇兵，此射雕手也。胜则挫其锋矣。闯家有执先锋以无偶而勿纪，则搏之功为懋。战者依法相进退，则叶之善经矣。先锋者向百万是也，得先锋则喜而得千兵则憎，用与不用殊也。

野史曰：“余百戏尽劣，惟马掉窥一斑焉。里人目为迂，莫有掩其长者。吴人嗜而尚之，每席必张焉。而善者王柱史、章大娘，颇以豪爽持胜，候生最有胆。穷日夕不厌，曾一胜章，而余再北于柱史。自此以还，有肩齐无踵接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