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论
總論
詩體《三百篇》,流為《楚辭》,為樂府,為《古詩十九首》,為蘇、李五言,為建安、黃初,此詩之祖也;《文選》劉琨、阮籍、潘、陸、左、郭、鮑、謝諸詩,淵明全集,此詩之宗也;老杜全集,詩之大成也。
詩不可鑿空強作,待境而生自工。或感古懷今,或傷今思古,或因事說景,或因物寄意,一篇之中,先立大意,起承轉結,三致意焉,則工緻矣。結體、命意、鍊句、用字,此作者之四事也。體者,如作一題,須自斟酌,或騷,或選,或唐,或江西。騷不可雜以選,選不可雜以唐,唐不可雜以江西,須要首尾渾全,不可一句似騷,一句似選。
詩要鋪敘正,波瀾闊,用意深,琢句雅,使字當,下字響。觀詩之法,亦當如此求之。
凡作詩,氣象欲其渾厚,體面欲其宏闊,血脈欲其貫串,風度欲其飄逸,音韻欲其鏗鏘,若琱刻傷氣,敷演露骨,此涵養之未至也,當益以學。
詩要首尾相應,多見人中間一聯,儘有奇特,全篇湊合,如出二手,便不成家數。此一句一字,必須著意聯合也,大概要「沉著痛快」、「優游不迫」而已。
長律妙在鋪敘,時將一聯挑轉,又平平說去,如此轉換數匝,卻將數語收拾,妙矣!
語貴含蓄。言有盡而意無窮者,天下之至言也。如〈清廟〉之瑟,一倡三歎,而有遺音者也。
詩有內外意,內意欲盡其理,外意欲盡其象,內外意含蓄,方妙。
詩結尤難,無好結句,可見其人終無成也。詩中用事,僻事實用,熟事虛用。說理要簡易,說意要圓活,說景要微妙。譏人不可露,使人不覺。
人所多言,我寡言之;人所難言,我易言之。則自不俗。
詩有三多,讀多,記多,作多。
句中要有字眼,或腰,或膝,或足,無一定之處。
作詩要正大雄壯,純為國事。誇富耀貴傷亡悼屈一身者,詩人下品。
詩要苦思,詩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雖多亦奚以為?古人苦心終身,日鍊月鍛,不曰「語不驚人死不休」,則曰「一生精力盡於詩」。今人未嘗學詩,往往便稱能詩,詩豈不學而能哉?
詩要鍊字,字者,眼也。如老杜詩:「飛星過水白,落月動檐虛。」鍊中間一字。「地坼江帆隱,天清木葉
聞。」鍊末後一字。「紅入桃花嫩,青歸柳葉新。」鍊第二字。非鍊歸入字,則是兒童詩。又曰「暝色赴春愁」,
又曰「無因覺往來」。非鍊赴覺字便是俗詩。如劉滄詩云:「香消南國美人盡,怨入東風芳草多。」是鍊消入字。
「殘柳宮前空露葉,夕陽川上浩煙波」。是鍊空浩二字,最是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