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茶要录
品茶要录目录
总论
一采造过时
二白合盗叶
三入杂
四蒸不熟
五过熟
六焦釜
七压黄
八清膏
九伤焙
十辨壑源沙溪
后论
品茶目录终
品茶要录
宋建安黄儒道父著
总论
说者常怪陆公茶经不第建安之品,盖前此茶事未甚兴,灵芽真笋往往委翳□腐,而人不知惜。自国初以来,士大夫沐浴膏泽,咏歌升平之日久矣。夫体态洒落,神观冲淡,惟兹茗饮为可喜。园林亦相与摘英夸异,制卷尝新,而侈时之好,故殊绝之品始得自出于蓁莽之间,而其名遂冠天下。
借使陆羽复起,阅其金饼,味其云腴,当爽然自失矣。因念草木之材,一有负环伟绝特者,未尝不遇而后兴,况于人乎?然士大夫间为珍藏精诚之具,非会雅好真未尝辄出。其好事者又尝论其采制之出入、器用之宜否,较试之汤火,图于练素,传玩于时,独未补于赏鉴之明尔。盖园民射利,膏油其面,香色品味易辨而难详。予因闲放之暇,为原采造之得失、较试之低昂,次为十说,以中其病,题曰品茶要录云。
一采造过时
茶事起于惊蛰前,其采芽如鹰爪,初造曰试焙,又曰一火,次曰二火。二火之茶已次一火矣。故市茶芽者,惟同出于三火前者为最佳。尤喜薄寒气候,阴不至冻,曝不至暄,则谷芽含养而滋长,布渐采工亦优为矣。凡试时泛色鲜白、隐于薄雾者,得于佳时而然也。布造于积雨者,其色昏黄;或气候暴暄,茶芽蒸发,采工汗手薰渍,采摘不给,则制造虽多,皆为常品矣。试时色非鲜白、水脚微红者,过时之病也。
二白合盗叶
茶之精绝者曰□,曰亚□,其次拣芽。茶□品虽最上,园户或止一株,盖天材间有特异,非能皆然也。且物之变势无穷,而人之耳目有尽,故造□品之家,有昔优而今劣、前负而后胜者。虽人工有至有不至,亦造化推移,不可得而擅也。其造一火曰□,二火曰亚□,不过十数銙而已。拣芽则不然,偏园笼中择其精英者尔。其或贪多务得,又滋色泽,往往以白合盗叶间之。试时色虽鲜白,其味涩淡者,间白合盗叶之病也。
三入杂
物固不可以容伪,况饮食之物尤不可也。故茶有入他草者,建人号为入杂。銙列入柿叶,常品人桴槛叶。二叶易致,又滋色泽,园民欺售直而为之。试时无粟纹甘香,盏面浮散,隐如微毛,或星星如纎絮者,入杂之病也。善茶品者,侧盏视之,所入之多寡从可知矣。向上下品有之,近虽銙列亦或勿使。
四蒸不熟
壳芽初采,不过盈椈而已,趣时争新之势然也。既采而蒸,既蒸而研。蒸有不熟之病,有过熟之病。蒸而不熟者,虽精芽,所损已多。试时色青易沈、味为桃仁之气者,蒸不熟之病也。唯正熟者味甘香。
五过熟
茶芽方蒸,以气为候,视之不可以不谨也。试时叶黄而粟纹大者,过熟之病也。然虽过熟,愈于不熟,甘香之味盛也。故君谟论色,则以青白胜黄白;余论味,则以黄白胜青白。
六焦釜
茶蒸不可以逾久,久而过熟,过熟又久,则汤干而焦釜之气上升。茶工有之新汤以益之,是致薰损而茶黄。试时色多昏红、气焦味恶者,焦釜之病也。建人号为热锅。
七压黄
茶已蒸者为黄,黄细则已入卷模制之矣。盖清洁鲜明,则香色如之。故采佳品者常于平晓间冲蒙云雾,或以罐汲新泉悬胸间,得必投其中,盖欲鲜也。其或日气烘烁,茶芽暴长,工力不及,其采芽已陈而不及蒸,蒸而不及研,研或出宿而后制。试时色不鲜明、薄如坏卵气者,压黄又也。
八清膏
茶饼光黄又如阴润者,榨不干也。榨欲尽去其膏,膏尽则有如干竹叶之状。惟夫饰首面者,故榨不欲干,以利易售。试时色虽鲜白,其味带苦者,清膏之病也。
九伤焙
夫茶本以芽叶之物,就之卷模,既出卷,上筥焙之。用火务合通熟,即以火覆之,虚其中以热火气。然茶民不善用实灰,号为冷火,以茶饼新湿,欲速干以见售,故用火常带烟焰。烟焰既多,稍失看候,以故薰损茶饼。试时其色红、气味带焦者,伤焙之病也。
十辨壑源沙溪
壑源、沙溪,其地相背,而中隔一岭,其势无数里之远,然茶产顿殊。有能出力移栽植之,亦为土气所化,矫骨性。茶之为草,一物尔,其势必犹得地而后异。岂水络地脉偏钟粹于壑源,登御焙,占此大冈巍陇,神物伏护,得其余荫耶?何其甘芳精至而独擅天下也!
观夫春雷一惊,筠笼才起,售者已担簦挈槖于其门。或先期而散留金钱,或茶才入笪而争酬所直,故壑源之茶常不足答所求。间有点梢之园民,阴取沙溪茶黄,杂而制之。人徒趋其名,睨其规模之相若,不能原其实者,盖有之矣。凡壑源之茶售以十,则沙溪之茶售以五,其直大率仿此。
然沙溪之园民亦勇于射利,或杂以松黄,饰其首面;或肉理怯薄,体轻而色黄。试时虽鲜白,不能久,香薄而味短者,沙溪之品也。凡肉理实厚,体坚而色紫,试时泛杯凝久,香滑而味长者,壑源之品也。
后论
余尝论茶之精绝者,其白合未开,其细如麦,盖得青阳之清轻者也。又其山多带砂石,而号嘉品者皆在山南,盖得朝阳之和者也。余尝事闲,乘晷景之明净,适轩亭之潇洒,一取佳品尝试。既而神水生于华池,愈甘而亲,其有助乎?然建安之茶散入下者不为也,而得建安之精品不为多。盖有得之者不能辨,能辨矣,或不善于烹试;善烹试矣,或非其时,犹不善也,况非其宾乎?然未有主贤而宾愚者也。夫惟知此,然后尽茶之事。
昔者陆羽号为知茶,然羽之所知者,皆今所谓茶草也,何哉?如鸿渐所论蒸笋并叶,畏流其膏,盖茶草味短而淡,故常恐去膏。建茶力厚而甘,故惟欲去膏。又论福建为未详,往往得之,其味极佳。由是观之,鸿渐未尝到建安欤?
黄儒事迹无考。按文献通考,陈振孙曰:品茶要录一卷,元祐中东坡尝跋其后。今苏集不载此跋,而陈氏之言必有所据,岂苏文尚有遗耶?然则儒与苏公同时人也。
徐勃识
品茶要录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