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则:睦亲
自古圣王,莫不以睦亲为重。夫国家封建宗戚以藩屏,一德一心,同其安危,犹手足以卫腹心,枝叶之庇根本。成周之所以长世,歷八百余年,率用是德。秦反先王之大道,二世而亡。汉鑑秦弊,大封宗室,闇於先王之大道,昧於经国之远图,致有六王叛逆之诛。然有如河间、东平二王之脩学好古,推明道术,身端行治,温仁恭俭,至诚乐善,克慎明德,率礼不越,敷闻在下。二王之贤,朝廷敬礼之厚,情谊无间,从古以为美事。然其善者,须当敬礼;其不善者,观其所为之过,或是故作,或是误为,或是流言,或因浸润肤愬,审其虚实,量其重轻。有则以祖法绳之,无则不可枉抑。然亲亲骨肉,皆祖宗一气相承,不可不敬。大要在听断之明,识虑之远。惟明且远,则亲亲之道无亏,维城之寄益固;国家有悠久之安,而骨肉有悠久之乐。岂不善哉!岂不美哉!
第十则:内治
自古后妃,无预外事,所以杜祸乱之渐也。至若汉之吕后,临朝称制,军国大权,既从己出,遂私於外家,攘窃神器,几亡汉祚。又如唐之武后,擅政房帷,即盗威福,潜移神器,革唐为周,屠翦宗族,殆无噍类。斯皆以中壶而预国政,以女宠而擅朝权。我皇考太祖高皇帝,深鑑乎此,故著內令,载於《皇明祖训》,宜永遵守而行之。
第十一则:外戚
外戚不可以干大政而预朝权。若汉、唐之时,外戚预政,骄逸放恣,窃人主之柄,揽四海之威。如汉吕氏、王氏、竇氏、梁氏,如唐武氏、韦氏,瀆乱纪纲,几危社稷。能鑑戒於斯,不使外戚预国政,而惟富贵之,则可以保全外族矣。苟惟干预大政,擅宠貰权,以成祸胎,而不知察,乃曰:「吾保全外族。」然外族虽全,而吾之国已为其所破矣。苟有骄横者,视其罪之轻重,轻则屏斥之,重即诛戮之。毋得牵於私昵,以稔祸乱也。
第十二则:饮食
夫饮食者,日用之至切者也。惟取充饱,不可穷极口腹之欲,以伤害物命、暴殄天物。夫古人大羹不和,肉不重味,非乐澹泊而恶滋味,盖所以敦俭朴之风,以化天下。惟明哲之君,则能谨於此;故饮食有节,不为嗜欲所害。昏愚之主,不知谨於此,往往为人所酖毒。如晋惠帝,昏愚不明。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私乎?」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及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昏愚如此,故人视之如木偶人,乃得蒙蔽之。是以政出群下,纪纲大坏;势位之家,以贵陵物;忠贤路绝,谗邪得志。后因食饼中毒而崩。由此观之,不明之人,昧於鉴戒,贪於嗜欲,故身死人手,为万世嗤笑。岂不哀哉!又如汉质帝,少而聪慧,知梁冀骄横。尝朝群臣,目冀曰:「此跋扈將军也。」冀闻恶之,遂令左右进毒加煮饼,帝受害。此皆可为鑑戒也。我太祖皇帝,立法陈宪,以垂万世。虽外设光禄司以典庖厨,早晚所具膳羞,皆择宫中忠良谨厚妇女以主之;至於巡幸出外,择內官忠谨者以典膳羞。此最为良法,必当遵而行之。凡每日所御一饮一食,不可不慎;嗜欲不可不谨。务必审察,以防不虞。凡饮食色恶及气味变者,皆不可轻食,尤须常以为戒也。